=

您现在的位置:新闻首页>地方新闻

行在春山外客从远方来

2019-07-03 19:19贵阳新闻网编辑:admin人气:


客从远方来 王亚彬 2014

旅行返京的中途,友人突然决定带我们去安徽的歙县转转;直到下了火车上了汽车、眼看着就要到渔梁,我才知道要去见一位名叫王亚彬的画家。听闻“安徽+古村落+艺术家”,我的第一反应竟来不及是“一生痴绝处,无梦到徽州”,也来不及是朱夫子和黄宾虹,更来不及是早就拜阅、惊叹过的画辑《白马道》,而是在担忧会不会见到一个看起来道骨仙风、鄙视现代化甚至拒绝用手机的人。

带着这样的忐忑,我走进王亚彬位于渔梁艺术区的画室。一进门,便被一派素朴和大气感染,我发现头顶有吊扇、墙上有音响,这才来得及向往一番梦里徽州,期待这次乘兴而来的拜访,以及与艺术家面对面的讨教。

我一直觉得“古人”、“古意”是个相对的概念,杜甫早就说过“不薄今人爱古人”,“朝市山林俱有事,今人忙处古人闲”这样的句子,也是被我们视为“古人”的明代文人写下的。就着明前的黄山毛峰,我逐渐感受到王亚彬的开明与通透:他可以把四处淘来的陶罐与玩具都奉为至宝,又喜于将各式各样的物件送给有缘之人;他不仅收集那些“高古味儿”十足的文玩,也对收音机、CD机等各种现代文明的产物有兴趣。

开明与通透亦体现在王亚彬的画里,平芜尽处的春山素淡、哀伤又令人向往,本是萧瑟的山行道中铺满了重彩浓墨……纸上的山石原本属于水墨,他却用布面油彩,这让人联想到很多古诗词,却又不全然是春风得意的宣示或羁旅乡愁的呼喊;点染或工笔的花卉原本由宣纸承载,花与石本该老老实实按照《芥子园图谱》的样子等待文人墨客的托物言志,而在王亚彬这里,它们借由卡纸和油彩获得新生,既是香草美人的韵味,又有来自不知是香榭丽舍还是亚美利加的浓郁——就好比小桥流水的故事本该是由吴侬软语娓娓道来,金宇澄却用现代小说的技法构筑了沪上《繁花》,异常的驳杂耀目,令人眩晕也让人着迷。

令我印象最深的画,是《客从远方来》,这个画题成了王亚彬近来创作的“主打”。能够选择《古诗十九首》为创作素材,体现出他的眼光与功力:“五言”、“文人诗”、“相传”、“佚名”……《古诗十九首》用极其有限的文字和信息,留给后人太多可供效仿的文学财富,以及太多想象与解读的空间。“客从远方来,遗我一端绮。相去万余里,故人心尚尔……”这段文字,写的是思妇,但要说的可能远远不止思妇,甚至完全不是思妇;送的是端绮,要说的也远远不是半匹绫罗。更有意思的是,“我”的“长相思”占据了后半首诗,而带给思妇这段情缘的神秘来客,从没有逃过后人的眼与心,一直到鲁迅彷徨的《过客》、郑愁予惊惶的《错误》,都在试图阐释“客”的身份与心理。重点不是思妇,也不是端绮,一切时空交叠与似是而非,正是王亚彬捕捉到的对话“传统”的关键符码。

在《客从远方来》中,山间树下的三人,一人坐于石上,一人背立画中,一人傍石斜倚。坐在石上之人最有冥想者一样的姿态与书生一般的神情,刚要让你和远处山木一起赞叹古意盎然,可他却穿着西式风衣。背立画中之人拄着竹杖、背着斗笠,长衫却只及膝,露出半段窄脚裤,颇有特色的站姿让人辨不清性别和身份,抑或恍惚觉得这是从巴黎时装周走来的人。傍石斜倚之人正面视人,目光又越过你我,他脚下放的好像是一个双肩背包(今天我们仍愿称其为“行囊”)。三人没有目光碰撞,似各怀心事。那么他们三人谁是客,还是都是客?他们的远方在哪里,又为何来到这里?……这是王亚彬式的吊诡,它遥远呼应着《古诗十九首》所蕴含的丰赡,也宣示着作者的主张、行动与思考。

《客从远方来》的另一个特点,在于“画中人”——“客从远方来”的“客”。画中人的形象与布局全然不似中国画,他们看起来太突兀了,或者说,太酷了,以至于我不得不问他,那些个穿着夹克、骑着白马、揣着兔子的人都是谁?“我呀!”王亚彬不假思索地说。这真是一个比画中人还要炫酷的回答。福柯在《事物的秩序》中,将西方历史做了几段概括,认为古典时代的知识的基本追求就是“再现事物自在的秩序”,在这个时代,“人”还没有诞生;而实际上,“自然”是被人建构的,事物自在的秩序是由人生产的,现代时代的知识型以人的诞生为基本原则。这种概括对应到中国,尤其是在十九世纪后愈发与西方同步的中国,似也未尝不可。中国古代山水画的构图中,人与风景是一体的,并非作看风景或者思考的姿态,而是居于甚至藏匿于山水之中。王亚彬捕捉到“我”或者说“人”在现代画作中的重要。如果说“山水”、“风景”都是被魏晋时期南迁的贵族与失意的士人“发现”并创造的客体的话,那么在王亚彬的画中,所有山石草木都借由“人”这个主体的凝视而被“再发现”。它们不再仅仅是清风明月、禅意绵绵,或者渔樵问答、鸥鹭忘机,而是现代人在自己的阅历之上所看到或想象的一切。

我听过吉他和古琴合奏的《阳关三叠》,把德彪西的琴曲和杜丽娘的唱腔接到一起的音乐;看过眉间尺复仇的故事被改编成应用全息投影、表现世界人民大团结打败波兰大魔王的话剧……却总感觉哪里不对。机械的拼贴更多成为噱头而并非解决问题的路径。王亚彬将古今中外进行了有机的组合,这不仅得益于他的绘画功力与艺术知觉,也得益于他非常明确的出发点——或曰“世界观”,这种明确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文学或阅读带给他的积淀。他的“归去来”时常让我想到我们都很喜爱的作家马尔克斯。正是在离开哥伦比亚前往法国成为记者后,马尔克斯再次回望被殖民者命名为亚美利加的土地,他笔下的文字已决然不同于哥伦比亚本土生长流传世代的故事,它们有承继、有改编、有眷恋也有冷峻的思考和批判,有属于马尔克斯的时代之精神与命题。“长大在古诗词的山水里”的王亚彬,完成在西方现代派画界的“游遨”、望见今天的我们将要对比和参照的谱系后,选择回望我们的山水花石;这样游走与探寻的路径,也必然有其合理与深刻。王亚彬很清楚,回望并不是执拗于微观的水墨,黄宾虹说过:“所谓师古人不若师造化,造化无穷,取之不尽。”而多姿的卉木与多态的山石构成了中国文人眼中“自然”的基础:“天下之物,本气韵所积成。即如山水,自重岗复岭以至一木一石,皆有生气,而期间无不贯。”

离开的那天早上,友人随手打开院门,框出了一幅由渔梁古道、练江和披云峰构成的烟雨徽州。门口恰巧(或不巧)立着我的行李箱,如果说十年前,我一定会懊恼至极地赶快把箱子挪开,可如今却欣然接受它的存在。一阵赞叹之后,我熟稔地握住行李箱的拉杆,随着万向轮的声响,前行在古道之上。握住拉杆的一瞬间,我突然感觉自己扣动了王亚彬画里的玄机——自从有了“近代化”,人生便成为一场又一场旅行。我亦长大在古诗词的山水里,又心安理得地做着互联网时代的世界公民;我从武夷盛境闯入了烟雨徽州,又将乘高铁返回北京,蜗居在西四环的水泥盒子里思考传道授业解惑的真谛,并关心粮食和蔬菜……

某一天,我又将启程,也许是从脚下,也许是到书里,也许是去画中。(赵 楠)

(来源:未知)

  • 凡本网注明"来源:贵阳新闻网的所有作品,版权均属于中贵阳新闻网,转载请必须注明中贵阳新闻网,http://www.zc579.com。违反者本网将追究相关法律责任。
  • 本网转载并注明自其它来源的作品,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,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或证实其内容的真实性,不承担此类作品侵权行为的直接责任及连带责任。其他媒体、网站或个人从本网转载时,必须保留本网注明的作品来源,并自负版权等法律责任。
  • 如涉及作品内容、版权等问题,请在作品发表之日起一周内与本网联系,否则视为放弃相关权利。






图说新闻

更多>>
三千年橄榄树至今仍结果

三千年橄榄树至今仍结果



返回首页